龙鱼斋里的大厅里，与往常一样，今天又是爆满。贾胖子一伙人占住一张靠里的桌子，正在大吃大喝，在座的除了与贾胖子常来常往的旷顺、赵闻喜，同是辽东的徐经堂、李三槐、张有财今天也来了，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就是从北京来的林北顾，另一个则是殿试落选的尹千里。
这个林北顾就是当日在北京炒公债的林公子，当日，林北顾在公债高点及时抛掉了手上的公债，而一同炒公债的廖公子、龙公子和戴公子没有林公子好运，全部都被公债套牢，只好在在北京守着，动弹不得。林公子卖了北京的公债，就一路赶往南京，赶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了。临行前林公子将3万多两银子大部分换成了金币，也换了一些银币，陕商银行在北京也有银号，倒是方便得紧。
据说陕商银行的老板走了刘宗敏的路子，刘宗敏收了陕西老乡的厚礼之后，对陕西老乡的生意自然多有一种照顾。李自成军中当然是陕西将官最牛，原来的泥腿子如今也穿起了官服，一听说这是陕西老乡开的银行，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大有与有荣焉的感觉。孙枝蔚通过老乡关系在李自成手下的陕西帮大将那里一番大手笔打点，下面的陕西将官则通过一些陕西袍泽行些忽悠之计，搞得陕西将士们都有了一份炫耀的心情，比如逢人便夸耀：这个陕商银行的大东家是鄙人的邻居，他家离我家不过两三里，另外的人则夸耀：你说的那个孙枝蔚吧，呵呵，不瞒你说，说起来我跟他还沾点亲，我大表姑的外甥的表姐夫的小舅子跟孙枝蔚是表亲－－－－－－，反正吹牛不上税，这跟后世北京掮客吹牛说自己跟某某中央领导能够走上关系情形有点类似。
经过孙枝蔚这么一运作，陕商银行在北京一时风光无限，金币和银币也得到了大顺官场的特别眷顾。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商家进行一些兑换业务，逐渐的大顺官场就流行送金银币的时髦风气，这样一来，一来二去，金银币在北京也逐渐流通开来，毕竟银子的重量很难计量精准，成色方面也会引起争执，而金银币就方便得多。
林公子一到南京，首先就是炒股。经过在公债市场差不多一年的打拼，林公子也是小有心得，股票虽然有所不同，却也有相通之处，所以林公子也是小有斩获。
林公子当然不满足于此，不久之后，就攀了老乡关系，认识了辽东老乡圈内的活跃人物贾胖子，这贾胖子据说跟镇辽王说得上话，在南京的官场上也有些人脉，尤其是办起了一个新式的齿轮厂，刚投入生产，据说生意好得不行，林北顾于是也起了心思，就想找贾胖子请教一番如何搞官私合营开办新式工厂。
贾胖子赚了两个钱，于是有点得瑟，今天特意请辽东的老乡来龙鱼斋享受一回龙肉——虽然明明是鲸鱼肉，但是自从黄宗羲在龙空阁代言广告时都说鲸鱼肉就是龙肉，食客们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称之为龙肉了。
龙鱼斋的生意实在太过火爆，若不提前三天订位，是绝对没有包房的。龙肉嘛，谁不想尝尝鲜！所以贾胖子一介人就只能屈就在大厅吃喝了。
贾胖子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跟在座的几位吹嘘了一番自己的官私合营创业史，把当日面对看不上自己的朱统一，自己如何周旋，最后如愿以偿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在旷顺听来，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遍了，不过每一次听到的这个故事都有所不同，旷顺不能不佩服这厮瞎编的本事，故事每新讲一次，又有了新的人品闪光点，反正贾胖子把自己的人品能力越吹越玄，看到赵闻喜每次都聚精会神听讲的样子，旷顺就想笑。这个林北顾和贾胖子认识不久，想必是第一次听贾胖子讲自己的创业故事，和尹千里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倒是情有可原。
瞧这家伙那得瑟劲，得打击他一下才好。旷顺在吃下一块鲸鱼肉，又喝了一口酒之后，趁着贾胖子好不容易停顿之际，插言道：
“贾兄，在下听说宗室的朱术桂也搞起了一个齿轮厂，据说生意也很红火。不仅如此，《明报》和《参考消息》都登了文章介绍这个朱术桂，乖乖！一个酒精发动机的专利就值两万元银币，朱术桂一下子就拿到了一万银币，还留有酒精发动机专利的一成分红权。不知道这个朱术桂是受了什么特别照顾，还是走了狗屎运，贾兄消息灵通，何不跟我们说说这事！”
旷顺说到这件事，在座的顿时来了精神，这事李三槐也是听说了的，他本就迷糊，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加上多喝了两杯，当下大着舌头说：
“在下听说朱术桂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角色，这个酒精－－－对，酒精发动机，全是那个叫－－－叫黄什么博，啊，对对对！是黄以博，全是黄以博做出来的。话说这个－－－这个黄以博真是博学得很啦！世上的事他全知道，天上的事他知道一半，你们知道吗？这个黄以博在军事工程学院次次考试都是－－－都是第一，你说神不神！”
张有财每当听李三槐弱智的言辞，就忍不住第一个出来挤兑他，张有财不阴不阳地说道：
“李兄，军事工程学院最牛的，在下知道的，不外乎向文军、古乃旺、揭暄几个，那个黄以博。据说只会考试，高分低能，让他领头干什么就什么完蛋，从来就没有干好过一个项目。后来走了狗屎运，被朱术桂看中了，沾了朱术桂的光，这才在酒精发动机上面出息了，这次还发了个财，得了两千银币。天哪！那是两千银币，人家不到三个月就挣了2000银币，换成在下要干十年还不一定能挣这么多呢。”
贾胖子咳嗽一声，旷顺连忙说：
“你们两个别胡扯了，下面请贾兄发布权威消息。”
贾胖子清了清嗓子，说道：
“事情嘛，它的真相既不是李兄所言，也不是张兄所讲。实际上朱术桂和黄以博这两个人，是一对绝佳的组合，他们两人各有所长，又各有不足，组合在一起，取长补短，竟然便是一个超级组合。举个例子吧，李世民打天下，身边两位谋士居功至伟，一个是房玄龄，一个是杜如晦，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李世民得两位助益良多。这个黄以博，理论上是把好手，但是动手能力不行，尤其是喜欢钻牛角尖，一点一滴都要求无比完美，在他手底下做过事的人说，他一天到晚都在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磨蹭，所以凡是他主持的项目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这个黄以博枉背了个天才的名头，结果一事无成。不过，在遇上朱术桂之后，情形发生了改观，朱术桂虽然不懂很多技术，但太祖的子孙岂是白给的，朱术桂是一个出色的组织者，对于各个环节在轻重缓急的取舍上尤为出色。说到这里，不用说大家就应该明白了，技术活当然主要是黄以博干的，但是离开朱术桂，黄以博就是渣。哈哈！据说朱术桂后来要分一半银币，——也就是五千元银币——给黄以博，黄以博就是不肯取分文，好说歹说最后才拿了2000元银币。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朱术桂，黄以博就废了！这一点黄以博比谁都清楚。”
贾胖子一张嘴说的头头是道，俨然他的说法就是最为权威的官方报道一般。林北顾点头，然后说道：
“贾兄说的大有道理，想必就是这样了。在下读《明报》，说这个究竟发动机项目本来不是计划之中的项目，是朱术桂朱大人全力争取来的。呵呵，在下是说，贾兄神通广大，是不是也可以争取一些计划外的项目，在下愿意和贾兄合作，一起搞他几个专利，如何？”
贾胖子一竖大拇指，赞道：
“还是林老板站得高，看得远啦！在下听说，很多人也在动这个心思，我开厂固然是赚钱，但是每做出一个齿轮都要交专利费，专利费虽然不高，可是天长地久，积少成多，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啊！依在下看，若是能搞些个专利，比炒股票还稳当，坐地收钱，或者干脆用自己的专利自行开厂，嗯，这主意不错。”